UCLA 嘗試把 PSMA 放射配體治療合併 SBRT 再往前推一步
前言
近年來,PSMA PET 的普及,讓攝護腺癌復發後的病灶定位愈來愈精準,也讓「寡復發」或「寡轉移」這類過去較模糊的臨床情境,變得可以更早被辨識。對這類只出現少數病灶的患者,立體定位放射治療(SBRT)已是相當重要的局部治療工具;但臨床上也逐漸發現,真正的挑戰往往不只是影像上看得到的病灶,而是那些尚未被看見、卻可能已經存在的微小殘存病灶。UCLA 近年的研究路線,正是沿著這個問題一路推進:先有 LUNAR,現在則進一步發展出 ANDROMEDA。
LUNAR 先證明「PSMA 放射配體治療 + SBRT」帶來的益處
LUNAR 是 UCLA 主導的第二期、隨機、開放標籤研究,納入的是 oligorecurrent hormone-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 患者,也就是以 PSMA PET/CT 顯示 1–5 個病灶 的復發型態。研究將患者分為兩組:一組接受 SBRT 單獨治療,另一組則先接受 兩個週期的 ^177Lu-PNT2002(PSMAI&T),之後再接受 SBRT。這個設計背後的核心假設很直接:SBRT 負責清除影像可見病灶,而 PSMA 放射配體治療則有機會進一步打擊微小轉移病灶。
LUNAR研究共納入 92 位病人,與單獨 SBRT 相比,合併 ^177Lu-PNT2002 的治療策略將 中位無進展存活期(PFS)從 7.4 個月延長到 17.6 個月,同時也把 salvage hormonal therapy-free survival 從 14.1 個月延長到 24.3 個月。這樣的治療策略不只延後疾病進展,也有機會延後病人進入下一階段全身性荷爾蒙治療。
其中值得注意的是,LUNAR 研究揭露了寡轉移攝護腺癌在局部SBRT治療後的進展模式。研究中 64/65 個進展事件 是因為新病灶出現,而不是原本被照射病灶的局部失敗;UCLA 團隊也在後續解讀中強調,這幾乎等於說明此族群的主要問題,是潛在的微轉移病灶,而不是 SBRT 對已知病灶控制不夠。
安全性方面,LUNAR 也提供了進一步發展的底氣。已公布資料顯示,兩組之間沒有顯著的嚴重副作用差異;第 3 級不良事件主要是淋巴球低下,發生率不高,而乾口在 LUNAR 的 ^177Lu 組僅屬低度、比例也不高。這代表在較早期的寡復發病人身上,把 PSMA 放射配體治療往前整合到 SBRT 流程中,至少以 177Lu-PSMA 為代表時,整體耐受性是可接受的。
既然 LUNAR 有效, ANDROMEDA因何誕生?
LUNAR 雖然成功,但仍未完全解決微小病灶問題。
UCLA 團隊在對外說明 ANDROMEDA 時明白指出,既然先前已證實加入 lutetium-177 型 PSMA 治療可延長無進展存活,但依舊不是最理想的成果。下一步自然就是進一步追問:actinium-225 這種 alpha emitter,會不會更有效地清除微小殘存病灶?
UCLA 於 2026 年 1 月 16 日宣布啟動 ANDROMEDA,這是一項第二期試驗,正式名稱為 “Alpha-Emitting Radionuclide or Beta-Emitting Radionuclide Combined With Metastasis-Directed Stereotactic Body Radiotherapy for Oligorecurrent Prostate Adenocarcinoma”。這項試驗被 UCLA 定位為首個直接比較 177Lu-PSMA-617 與 225Ac-PSMA-617,且兩組都與 SBRT 併用的研究。
ANDROMEDA 的設計延續了 LUNAR 的邏輯,研究將患者隨機分為兩組:一組接受 兩個週期的 177Lu-PSMA-617 後接 SBRT,另一組接受 一次 225Ac-PSMA-617 後接 SBRT。主要終點是 PFS,次要終點包含醫師評估的毒性、ADT-free survival、局部控制,以及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項目:以 Xerostomia Inventory 評估病人回報的口乾相關生活品質。這個設計反映出 ANDROMEDA 不只是想比較「哪個更有效」,也同時很清楚地知道,Ac-225 的毒性特徵必須被正面看待。
Ac-225-PSMA 為何讓人期待?
從放射生物學角度來看,Lu-177 是 beta emitter,射程較長、能量較分散;而 Ac-225 是 alpha emitter,射程更短,但單位路徑上的能量沉積更高,理論上更適合處理細小、局部、甚至單細胞層級的病灶。也因此,對於 LUNAR 所揭示的「影像以下微小病灶」這個核心問題,Ac-225-PSMA-617 自然成為下一個值得測試的候選工具。
不能忽略的關鍵:Ac-225-PSMA 的口乾副作用
不過,期待治療成果之外,也必須清楚了解 – Ac-225-PSMA 最著名、也最影響生活品質的副作用之一,就是口乾(xerostomia)。 近年綜述文獻指出,PSMA 標靶治療的口腔毒性中,最一致、最常被報告的就是 xerostomia,而且在 alpha emitter,特別是 225Ac-PSMA-617 中發生率更高。其原因與唾液腺對 PSMA 小分子配體的攝取及滯留有關,屬於典型的「off-tumor, on-target」毒性。
一篇 2025 年的綜述指出,225Ac-PSMA-617 相關口乾的發生率明顯高於 Lu-177 類治療;另一篇針對 Actinium-225 安全性的綜述則引述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資料,提到在既有文獻中,1–2 級口乾的合併發生率約 83%,高級別口乾約 13%,雖然因口乾而停藥的比例仍偏低,但這已足以說明它不是小問題,而是直接影響治療可持續性與生活品質的重要毒性。也正因如此,ANDROMEDA 把 Xerostomia Inventory 明確列為次要終點之一顯得特別重要,因為在疾病早期病程的狀態下,病人是否願意承受這種治療帶來的長期副作用,可能是不亞於療效本身的重要問題。
結語
ANDROMEDA 的價值在於,PSMA 標靶放射治療的角色,正在從晚期疾病逐步往更早期的復發治療場景前移,而 alpha emitter可能帶來更深度的治療反應是眾所期待的。
而Ac-225-PSMA 是否真能成為下一步突破,關鍵不只在於它是否「更強」,更在於它能不能在更強的同時,把口乾這類會長期影響生活品質的副作用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。若未來 ANDROMEDA 顯示 Ac-225 在控制微小病灶上確實更有優勢,同時又能透過劑量、療程或支持性照護把唾液腺毒性妥善管理,那麼它將可能成為寡復發攝護腺癌精準治療的重要下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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